2021年9月16日 星期四

【基隆支廳長列傳之四】西鄉菊次郎

西鄉菊次郎,鹿兒島縣士族,文久元年1月2日於奄美大島生,是明治維新重臣西鄉隆盛的庶長子,維新之前,西鄉一家是島津藩的家臣。

明治維新之後的士族之亂,並不是同一家族就一定站在同一陣營裏。西鄉隆盛的三弟西鄉從道(牡丹社事件的要角)在西南戰爭時並沒有參與戰役,但他收留了受重傷的菊次郎,更將菊次郎送到外務省到美國生活了六年。


圖片來源:日本二十世紀名人錄

明治24年到明治28間履歷是空白的,但以明治29年(1896)獲明治二十七八戰爭六等瑞寶勳章看來,以及列名在從軍移牒名單上,應該是在某種程度上參與了甲午戰爭,但日本學者認為他在鹿兒島隱居三年,也有認為他入嗣新納家,在鹿兒島參加選舉並失敗後,又改回原姓;或是他成為西鄉從道和樺山資紀的政治棋子,是舊薩摩藩屬的說客(佐野靜代撰,〈西郷菊次郎の来歴に関する再検討 : 横浜・米国・台湾・京都〉,2018年

明治28年4月,菊次郎隨混成枝隊攻佔澎湖,7月18日任安平支廳長心得(正式名稱為安平出張所,隔年即廢所),隔年2月出張所廢止後擔任樺山外長的代理人,4月21日改任臺北支廳長,4月24日因為正式施行民政,所以改任臺北縣基隆支廳長,任期一年後再調任宜蘭廳長,在宜蘭任期四年十個月,於明治35年3月31日辭職回到日本後,接任京都市長(內定,不算選舉),明治44年以右腿傷復發病辭,回到鹿兒島島津藩家族的鑛山當館長,昭和3年過世,享壽68歲。現在宜蘭市還留有[西鄉廳憲德政碑],表彰他對宜蘭的貢獻。

西鄉菊次郎對基隆的報告並不多,我覺得最重要的就是國語傳習所的設立。國語傳習所是由總督府下令開辦,其設立的招生及教學要件完全遵造上一任廳長伊集院兼良設夜學校時的規定,但師資則由日本本土簽定一批教員來臺,以大島丑三郎為甲科教諭。這份報告文件由當時的副手笹田柾次郎書寫,結合洋行的申請資料,可以說明崇基書院設立的原由、田產、搬遷、拆院等過程,與現在基隆文史界所流傳的說法完全不同。

但以公文書來看,在宜蘭的經歷就熱鬧的多了。譬如白馬將軍陳秋菊投降後,西鄉菊次郎利用他的人手開拓了北宜公路,並在石牌處留下碑石紀念(現在變成金面大觀)、新蓋了廳長官邸(現在的宜蘭設治紀念館)、追剿原住民,以及建設水利工程等。以前在宜蘭的救國團大樓經整治後,被改名為龍鄉樓,就是為了紀念他任宜蘭廳長時的功績。


圖片來源:宜蘭設治紀念館官網

我們的政府媚日實在媚的有點誇張。由於政治的關係,我們現在跟日本很友好,但是殖民是不可抺滅的事實,而且日本各界頂多是把「殖民」改為「植民」,不論以哪個角度,都沒有否認殖民的觀點,這點實在值得我們思考。

坊間流傳西鄉隆盛曾經到過台灣探查,與南方澳女子相戀產子後不告而別,所以西鄉菊次郎故意到宜蘭當廳長就是為了找尋這位異母兄長,這是入江曉風結合西鄉隆盛和樺山資紀的經歷編寫的鄉野傳奇,並不正確。入江曉風所寫的書中只有[基隆中學用地事件]一文具歷史探討的價值,其他大概都是出於想像和故事的結合,為鄉野奇談增添浪漫元素,卻對史實造成不良的影響。

2021年8月2日 星期一

【基隆支廳長列傳之三】伊集院兼良

志水直調到總督府後,接任支廳長職位的是伊集院兼良,一樣是鹿兒島薩摩藩屬士族,明治維新不久,他就被派到北京擔任外交官書記生,沒有參加過甲午戰爭。

明治28年(1895)2月時調到陸軍省任雇員,加入聯合艦隊,3月初乘嚴島號至澎湖上陸,起草了澎湖廳的民政告示程及參與管理,6月2日隨混成枝隊與近衛師團在三貂角會師,澳底上陸,這就我們熟悉的乙未戰爭。



日軍打進基隆後,樺山資紀所出的公告也是由伊集院兼良起草告示文,6月21日正式接任基隆支廳長 ,至此,基隆支廳迎來第一位文官(很多人都說是西鄉菊次郎,違います)。他任內制定更細化的管理規則,分派各課的管理職務,並利用街庄長制,配合警察管理基隆堡庶務,最後推行到全島,可以說他奠定了臺灣的地方管理規則。



伊集院兼良在1896/3/21調任到總督府民政局任編纂課長,在基隆時間9個月,然後調任為澎湖島司 (後稱澎湖廳長),1897年11月因病持醫生證明申請回到日本療養,於1898年9月正式非職依願免官 ,並申請公務人員退休恩給付 。
伊集院兼良的政績不錯,雖然是文官,不過蠻喜歡帶著守備隊到各地去[剿匪],據他自己說,基隆四堡只有三貂嶺的土匪最難剿。


2021年7月21日 星期三

【基隆支廳長列傳之二】志水直

我們經常使用明治維新來劃分日本的新舊時代,並且認為全盤西化的明治維新使日本在國力上有重大的進展。我覺得所謂的「全盤西化」真的是歷史課本上太過簡略的說法。

明治維新有很多措施,包括廢除階級的劃分。但所謂廢除,並不真的就是全民一體平等,為了血脈及政治的平衡,被廢掉的只有大名和武士階級,比較重要的皇室、大名和藩主,仍然保有華族和士族的稱號。大名多半歸到華族封爵,但武士就完全喪失了特權,日劇「仁醫」裏有一段武士當街試刀,殺掉剛被醫生治好的農婦,讓我印象很深刻,在階級森嚴的國家裏,有特權的人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啊。
第二任基隆廳長志水直就是明治維新時廢除階級制的明顯受益人,如果不是明治維新,他大概就只能種田,然後總有一天被壓榨致死。


志水直,名古屋一般平民,明治維新時採徵兵制,所以他加入明治政府軍,屬薩摩藩大山巖的部隊,專門鎮壓因維新而起的士族叛亂,西南戰爭結束後,官拜陸軍步兵大尉,而且在軍中接受教育,精通英法清語,有極好的語言天賦(羨慕)。
當然他也參加了明治28年的甲午戰爭,戰爭結束後,軍階升到陸軍步兵大佐,再跟著近衛師團來到基隆(乙未之戰),本來只是軍人,但仁禮敬之跑到台北後,他就接任了基隆支廳長,任期只有14天就辦理退役,去了總督府任參事官,棄武從文,但也有可能只是年近半百,不想再打仗了。
志水直在明治29年初就回到日本了,一直占著總督府參事官的缺,直到7月才正式辭職回到日本,擔任名古屋市長一職長達5年,明治35年當選名古屋地區的眾議員,昭和2年過世,享壽78歲。


對於一個平民出身的人而言,明治維新是他們一家翻身最好的時機。

三島由紀夫的奔馬,就是以明治維新時神風連之亂為背景,神風連之亂,就是志水直參與鎮壓的其中一場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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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作者經歷兩年時間,以史料為經,以田調為緯,完整呈現日據時期日本佛教在基隆發展的情況,以及與實業界人士的互動關係,並詳加介紹相關日本僧侶與實業家的生平,以補充現有文史資料的不足。
西國三十三番觀音靈場為日本第一條巡禮文化,皇民化時期,在東亞各殖民地均有複製靈場,然以基隆地區的保存最為原始完整,但也歷經最多變遷,吸引許多文史工作者欲發掘其路線。本書則以靈場起源/複製過程及現狀加以說明,以期形成適合臺灣人的觀音靈場巡禮文化,為沈寂已久的文化觀光注入新活力。

【目錄】 第一章 緒論 第二章 日籍僧侣所建的寺院 第一節 曹洞宗興國山久寶寺 第二節 淨土真宗本願寺派蓬萊山光尊寺 第三節 淨土宗基隆山明照寺 第四節 臨濟宗靈仙洞最勝寺 第五節 天臺宗大日山法王寺 第六節 日蓮宗蓮光寺 第三章 日本佛教寺院信徒總代群像 第一節 曹洞宗久寶寺信徒總代 第二節 淨土真宗本願寺派光尊寺信徒總代 第三節 淨土宗明照寺信徒總代 第四節 臨濟宗妙心寺派最勝寺信徒總代 第五節 天臺宗法王寺信徒總代 第六節 日蓮宗蓮光寺信徒總代 第四章 巡禮文化的移植 第一節 日本巡禮文化 第二節 臺灣的西國三十三所觀音巡禮信仰 第三節 基隆地區的西國三十三所觀音靈場 笫四節 臺灣民眾對巡禮文化 的態度 第五章 結論 出版社:國家出版社
頁數:409頁
定價:新台幣1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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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11日 星期日

【基隆支廳長列傳之一】仁禮敬之

#任期只有四天的仁禮敬之,大概是官僚史上最短期的最高行政長官。

仁禮敬之是日本海軍省派到中國的留學生,明治16年夏天到福州時目擊了清法戰爭的開戰,後來在北京又待了兩年,但沒有進入正式的學堂記錄,由他持軍部命令和其著作《北清見聞錄》《清仏戦争日記》兩本書來看,應該去是了解清朝當時的情況,而不是真正的當學生。畢竟明治維新才過不久,就算想要打中國,日本政府也是要先做準備的,留學生就是很好的人選,年輕、單純而且有強烈的愛國心。這些留學生回報給日本政府的資料,必定讓當時以軍政為主的明治天皇產生了吞下中國的雄心。
中間十年的人生先略過去。
明治28年(1895)5月13日,仁禮敬之原本在一家民營兩毛鐵道公司工作,因為把民營鐵道當成軍隊專用鐵道,所以樺山資紀下令將他編入總督府雇員名單,是到臺灣的第一批先發部隊。他隨即辭去兩毛鐵道的職位,5月17由廣島搭橫濱丸出發,5月21日在船上就官拜臺灣總督府民政局殖產部商工課長兼任台北縣知事心得(從五位勳六等),等著要做第一批與清國臺灣官員交接的任務,想來志得意滿,意氣風發。


6月1日橫濱丸停靠在三貂角,船上載的就是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樺山資紀與近衛師團,6月2日在船上發布新的人事命令,仁禮敬之任基隆支廳長, 6月3日軍隊打進基隆,6月4日上任,6 月7日陸軍大佐志水直正式接任廳長,6月8日就轉赴臺北接任他原先預定的台北縣知事職務,結果他到臺北廳後,臺北縣知事已由海軍少將田中綱常上任,所以他只能先擔任臺北廳書記官心得兼總督府參事官 。
軍隊剛上陸臺灣,情況有點混亂,原本說好的官位就這樣飛走了,更慘的是:明治29年(1896)冬天有一場瘟疫大流行,仁禮敬之在12月19日染疫,送院後6天就死亡了 。死後4天獲得總督府以高等官六等四級俸下賜,在臺灣算起來只待了一年六個月又18天。


仁禮敬之說他帶著憲兵和屬員開啟基隆民政 ,但只做了4天的支廳長能有什麼政績呢?我找來找去只有「掃水雷」和「抓土匪」這兩件事可以做,「掃水雷」應該是指埋在奠濟宮裏的那一批,但土匪是什麼呢?其實就是抗日義勇軍。仁禮敬之的隊友福島安正大佐自己開殺的很痛快,就把「安撫人心」這件事交給他了。



2021年7月10日 星期六

【基隆西國三十三所觀音靈場完結篇】

做為曹洞宗末寺的靈泉禪寺,在巡禮路上被選為滿願靈場是合理的,整條西國三十三觀音靈場巡禮之路在昭和四年七月時設立完成。

長命寺原本不是寺,只是顏雲年和許梓桑等人捐贈的一個涼亭,號稱「不二亭」,是香客參拜靈泉禪寺的起點。直到戰後,才由地方人士捐款改建為寺。穿過長命寺後方即為靈泉禪寺。

長命寺現無人居,但有山下居民李先生每天上山清理,保留了原始的日製涼亭、水槽、寺門及老照片,正殿供奉後來的阿彌陀佛及漢式觀音。


靈泉禪寺遷移第三十一番石觀音入寺時,並沒把滿願碑一併遷入,現在仍留在原地,現有的牆上仍有香客的刻名。


1902年(明治35)胡善智攜江善慧自福州「湧泉寺」受臨濟宗第53代法脈歸來,基隆仕紳集合起來想要蓋一間正統的漢傳佛教寺院。最初選址在紅淡林(現今的寶明寺)不果,1903(明治36)年林來發捐獻了大水窟的一甲子茶園地,於是改在現址,胡善智與江善慧開始著手蓋廟事宜,並向總督府提出申請, 總督府以建立佛寺必須有一定的規範為由(其中一項是住持必須為日僧,但當時的台僧沒有人入日本僧籍), 並不同意建寺,江善慧在1906(明治39)年4月23日起請求基隆廳代呈總督府,總督府始終沒有回應。

同年12月27日,基隆廳長橫澤次郎第三次以基廳總第1071-6 號文,主動將靈泉寺提報為曹洞宗末寺,向總務局長心得持地六三郎提出訂正版本,希望儘快能申請核准, 這才是江善慧由中國臨濟宗轉成日本曹洞宗的關鍵之處。


第三十一番,原本是放在長命寺裏,靈泉禪寺在整修長命寺時,擔心宵小偷走就將祂移入寺內舊殿。

第三十二番在靈泉三塔大湼盤城(由東寶座、西蓮臺、正方寶塔組成)之上斜坡,本尊、緣臺座及石臺座均保存良好,且有六根結界石柱,雖然開始風化但仍較第三十一番清晰。
世話人的背景中,尾崎彌三郎與鎌野芳松同為臺北真言宗弘法寺的信徒,也是臺北四國八十八箇所靈場、五股凌雲禪寺西國三十三箇所靈場的主要發起人,對巡禮文化非常熱衷。


第三十三番,即是波多野家族捐贈的靈場。





2021年6月30日 星期三

【鄉野奇談謬誤之二】船越旅館

民國80年臺灣省文獻會做了一場口述歷史座談會,其中有耆老說:「船越旅館的老闆是日本內奸,在戰時以曬紅、白、青三色棉被為暗號,傳遞情報給美國人,此一行徑,後來被拆穿,為日本政府所俘,押返到日本本土被槍斃」。船越旅館是後來的國光客運基隆站,現在已經全部拆除成為國門廣場(施工中)。


我看到這則記錄時覺得非常的有趣,能以三色棉被傳情報是多大的本事?傳的人厲害,看的人也很厲害,這種密碼編輯者是個天才吧?

研究石觀音的過程中,我研究了船越旅館老闆波多野十太郎一家,這個家族是第三十三番的捐贈人,石觀音現在存放在靈泉禪寺的舊殿內,保存完整可是分開拆放,不像第三十二番連結界都存在。


波多野十太郎自稱是鎌倉時代中期相模國(現神奈川縣)名門波多野義重第二十七世孫 ,明治29年(1896)8月即渡海來臺 ,原先經營「喜多屋食堂」。大正9年(1920),基隆驛前發生大火,火災過後波多野買下驛前土地,建立了船越旅館,樓高三層,包含了食堂、理髮部及特產販賣部,因為地理位置太好而且方便,成為基隆港邊最大最豪華的旅館 。波多野本人也熱心捐款給軍部,獲得「兵隊爺」的稱號。
昭和8年(1933),鐵道部想要經營公營交通巴士 ,認為「船越旅館」佔用了鐵道路的土地,勒令停業。波多野十太郎一直抗爭到昭和12年,始終無法對抗政府,只好退休,由他的兒子波多野嘉一將「船越旅館」遷往地號「明治町ノ五」(今中山一路)後,船越旅館就無法保有最大的優勢。因為它整個被基隆驛擋到,從遙遠的海面上應該看不到船越旅館的棉被顏色才對。波多野十太郎本人仍然不停的捐款,在昭和15年因為捐款給「支那事變」(即七七蘆溝橋事變)後,得到總督府的褒獎令。
民國三十五年,基隆市政府將昭和20年的日人家屋調查表重製出版,中山區有波多野嘉一店面一戶,應該是被遣返,而且沒有被槍斃。


當然要說波多野十太郎一邊捐款給日本軍部,一邊當美國人的間諜,我也沒有意見,但這實在是匪疑所思的事。我覺得耆老的這一段口述歷史座談會的發言,純粹是仇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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